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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年前
[ 2008-4-8 18:21:00 | By: 白烏鴉 ]
 
千年前,我認識的不是你。千年後,你識的不是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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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見到他,是在家裡的前園,四周種滿月季的亭子頂上。
他坐在朱砂染的亭頂上,迎著月光,朱砂的紅染得他身上白衣隱隱泛紅。

晚風吹得他白衣翻飛,他像是片羽毛,剛剛飄落在我家紅亭。

我知道,他是妖,甚至能看得出他是什麼妖。
只是,在這樣的夜晚,紅色的亭子,月季的芬香,我一定是被迷惑了。

一隻剛成妖的蝴蝶跑來除妖世家看月光,他是白痴嗎?

他終於發現了我,轉過頭來,竟然朝我笑了一笑。

「你好。」

…我肯定,他是白痴。

「好大膽的妖,竟然闖入游家撒野!」
壓下心裡的好奇,我挺直腰,勾勾嘴角扯出冷冷的笑容,以一名游家標準的除妖師身份說。

就不信他不怕。

他側過頭,有些疑惑。

「…唔…我只是想回家看看…」
「…回家?」好奇心佔了上風,裝出來的表情有些僵硬。
「是啊,我是在這裡長大的…原來這裡住的人類不是姓周的嗎?」

我恍然大悟,看來這蝶妖是在這裡成的妖,二十年前父親買下這莊園時,的確是從周家手上買的。

「他們賣了這裡,搬走了。」

蝴蝶微張著嘴,臉上露出有些傷感茫然的表情。

「…賣了?我的家?」

他好像有點苦惱,不同於以往見到我的妖,為了逃命的苦惱,而是因為容身之處莫名其妙被賣了而苦惱。

他好像不太明白「交易」這回事。

「那我還能回來嗎?」
蝴蝶從亭上落下,輕飄飄的,聲音也一樣輕。

「不能,游家的職責是除妖,既然你來到這裡,就活不了了。」
我嚇他,他低下頭,唸唸有詞。

本來以為是饒命或咒罵,仔細一聽,卻是在說:不能住這…要去哪找朵好吃的月季花住呢…

我噴笑出聲,他茫然地看我。
真是個可愛的妖,不先想著活命,反倒先想著吃的。

「咳…」學著父親掩飾剛才的失態,我繼續嚇他:「你小命可在我手上,求求我大爺還可以饒你一條小命…」

說罷裝著輕挑地挑起他小巴,捏了捏他臉上柔軟的皮膚,手感還真是好。

他想了想,仍然有些搞不清狀況。

「…你會給我吃的嗎?」
「呃?」
「你會給我住的嗎?」
「呃?!」
「太好了!!」
「啊???!!!!」

他眼裡閃爍著光芒,一把拉住我的手,細聲柔語地說:「求你…」

…結果還是,我把他帶回家了。
據他的說法是,我要不管他的吃住問題,他就要死了,這樣就不算是饒了他一命…而且他已經求我了,我要不幫他,就是毀約。

偏偏游家人怎麼都行,就是不能說謊,特別是在別人認定的情況下說謊。

誰說這妖精不聰明的?!之前絕對是裝的!裝的!

鬱悶過後,也只好帶回房裡藏著,希望不會被父親發現就是…反正父親一年也就回來那幾天,應該…沒問題吧…

他不太會走路,走路都是飄的,看他那樣子,我索性一手把他撈起來。
他倒乖巧,被我一抱就坐在我臂上,感覺一點重量都沒有。

推開楊木雕花的房門後,我就看見他整個精神起來,一臉興奮。

就知道他會喜歡,我淡淡一笑,把他捧到那盆月季前。

父親會買下這裡,其中一個原因也是因為我和他都喜歡月季,而這周家裡剛好有著滿園的鵝黃朱紅。

我房裡這盆,卻是父親四處除妖,在山上偶然遇見的珍品。
花開得如臉盆大,黃色的蕊像極絨毛,雪白的花瓣根部帶著粉色的渲染,層層疊疊,就是牡丹都能比下去。

而且這花開期極長,不易凋謝,味又不俗。

他往那花撲去,我剛怕他把花撲壞,他就變成了隻蝶,蝶翼搧了搧,輕輕落在月蕊上。

這妖還是挺傻的…哪有妖會把真身露在人面前的?還是敵人。

可是…我還是第一次見著這麼大的蝶。

翅膀是閃爍的白色,帶著銀斑,像是玉造似的。
蟲子的部份,也是雲白如玉,細細的白絨覆蓋如雪,口器像是捲起的香。
雖是蟲子,但偏偏有種難言的優雅…

就這傻子?我一定是看錯了…

看了一會兒,覺得有些倦了,那蝶妖還在花上來往。
終於撐不住,往床上一躺,沉沉睡去。

好像,自從父親教會自己除妖的術後,自從父親晚晚不歸後,自從父親撫摸自己的手每次都帶上血腥後,再也沒有這樣安穩地睡過了。

隱約感到,有隻手在頭上輕輕撫摸,手帶點涼意,卻是如斯溫柔。
…有著月季花香。

第二朝起床,朝月季看去,蝴蝶已經不在了。

逃走了吧?...這樣也好。

突然感到床有點擠,往旁一摸,摸到一截柔細白皙的大腿。
反應過來後,我大驚失色地往旁看去,卻見到那蝶妖閉著眼就躺在身邊。

昨天就覺得他頭髮很長,早上仔細看,才發現…真的很長。
長得可以當被子了,幸好不多,陽光照在上面反射著七彩鱗光。
臉也很精緻細巧,唇紅齒白,長得不像人。

當然不是人。
我暗笑自己一聲,撥開他臉上幾縷髮絲。

「…嗯?」
他醒來了,仍然搞不清狀況,發出迷糊的單音,半睜著眼看我。

看來還沒睡夠,換了個方向,徑自往我身上撲。

「喂!喂…別…」
等他貼了上來,被子滑了下去,我才發現…這妖精…沒?穿?衣?服!

反射性地站起,用被子把他裹成了繭才鬆一口氣,退到牆邊。

他不明所以地看看我,沒幾秒又沉沉睡去。

…就算妖擅長迷惑人,卻也沒有這麼蠢的妖…不是麼?

「來,你要在這裡住,先要學做人。」
「人?」

那蝶妖看看自己的身體,又摸摸自己的臉,似乎沒覺得和別人有什麼不同的地方。

「對,不然被別人發現就麻煩了。」
雖然父親不常回來,唯一照顧自己的竹伯也是個平凡人,但還是要瞞著的。

「首先,是你這頭頭髮,除了姑娘家哪有人留這麼長的髮啊!」
「然後...你的皮膚太白臉太滑…」
「…….」

挑出了十幾處毛病後,總算讓蝶妖看來像個十幾歲剛成年的男子。
可是,那茫然的樣子看起來還是很蠢。

「咳,最後一件事,名字!」
「…什麼叫名字?」

我腳下一個踉蹌,扶住牆。

「你…平日別人怎麼稱呼你的?」
「…蝴蝶…蝶妖…公子…」

「…唉,」我嘆了口氣,這蝶妖看來幾十年來都是深山住著,什麼都不懂,「這樣吧…你跟我姓,就姓游,我叫游洌,這裡是江南…你就叫游泠吧!」

我笑著看他,決定了他的名字。

我大概,是永遠都不會知道,在他的記憶中,這時的我是怎樣的笑著捕獲了他。
蝴蝶緩媛落在手中,易碎又美麗。

名為游泠的蝴蝶就這樣住進了我家。

他在第五天學會了早上與人見面要說早安。
在第七天記住了晚安和再見。
在第十五天學懂了錢的計算。
在第二十天早上為我買來了一個冒著蒸氣的熱包子。

在那年夏天,我教會了他沏茶。
秋天我們一起去嘗菊,他一頭冒在菊心,半天才抬起頭,臉紅紅的帶著微薰。
冬天他很愛睡,也怕冷,整天偎在香爐旁,竟然自己學會了調香。
初春的時候,過年了,一街的鞭炮紅紙嚇壞了他,只敢遠遠瞅著,晚上我們包了一桌的餃子,他包的都散了皮,露出了裡面的銅錢,足有十五六個。
到了十五我們去看花燈,他為了一盞彩蝶燈苦思,我猜中了謎底,摘下了燈,笑著逗他。

父親今年只回來了一天,看了那蝴蝶一眼,也許是因為剛成妖不久,身上沒多少妖氣,父親什麼都沒說,又走了。

我和蝴蝶到茶樓喝茶聽曲,更想知的,其實是那說書的和行商的偶然說說關於各地的事。

過路的說,北方戰事一路破關佔城,連場勝仗,可惜兵士不足吃緊,徵兵令看來快到了。
又說,西山白嶺出了一蛇妖,被一名除妖師趕跑了。

我聽了,心裡就滿足了。

蝴蝶敏銳地察覺了我的笑容,問道:「怎麼了?」

我抿了口茶,揚起淺淺的笑。

「我的爺爺,是將,父親,又嬴了場。」

蝴蝶看看我,突然湊上來在我臉上吻了口。
我一怔,驚訝地看著他。

他眨了眨眼,想說什麼,又沒說。

我是永遠都不會知道的,那時他心裡流轉的是游家那空空的宅,只有一名老僕和少年的屋。

蝴蝶若是有心,一定是輕如柳絮,又薄如花瓣的心。

每晚,蝴蝶先撲上那盆月季,吃足了,才帶著一身花香佔了我的床。
從他來了後,我再也沒有半夜醒來,嘗過午夜夢回的恐怖。

我釀的白梅曲終於好了,用白玉瓶裝上一壺,和他在紅亭下對飲。
月色很柔,風很涼,於是我又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樣子。

他現在看來倒不傻了,很有些瀟灑氣勢,眼底卻仍然純粹。

那晚,我先醉了,昏眩中,記憶中那對溫柔的手又撫上我的髮。
一把抓住,說了些什麼,輕輕地拉到唇邊。

有人在嘆息。

三年過去,父親仍然在流浪,每年大寒我帶著泠上山,到那紅艷艷的紅梅林裡,拜祭母親的墳。
以往每年留下的,只有我放上的菊,如今又多了粉白粉白的月季。

泠每次摘花都有著心痛,回去後,總要用精氣往斷掉的地方呵口氣,每早天沒亮起床,找來露水淋花。
沒幾天,又是一盆月季滿滿。

可他沒說什麼,一句都沒說。

北方異族反撲,戰事告急,君王不放棄,徵兵令都到了南方來了。
穿著盔甲的人來到了游家,拍響了朱砂漆的大門,用懶洋洋的聲調道:「年滿十六的壯士都要出來點名。」

竹伯為難地看他:「游家老爺是帶兵的將,大當家連年在外除妖,少爺將來也是要為國除妖的,能不能…」

「哈哈哈…」幾名士兵大笑:「胡言亂語個什麼,哪有這麼多神神怪怪,就你們這些騙錢的才應該為國捐軀!」

他一肅,拿出竹簡來:「皇上的令,誰敢不從?」

我在門後咬牙,良久,輕輕一嘆。

人尚未應聲,父親的聲音卻響起了:「我跟你們去就好了,孩子還小,請各位高抬貴手吧。」

士兵互相看看,一名穿著錦服的人聽見鬧聲走來,皺眉看了看,說:「什麼事?」

那兵靠上去,說罷,他一拂衣袖,怒道:「大膽刁民,若是家家都像你們一樣,這兵還徵不徵了?天子的話就是上天的話,敢不從的就是逆天,來人!進去捉人!」

「是!」

幾個人進來了,我正想罵,泠的手卻捂住了我的嘴。
那手冷冷的,肌膚柔細,卻結實有力。

「噓。」
他在我耳邊說,把我拖到牆上,本體的翅膀如煙似霧地環繞了兩人,沒有人看得見牆角上抱成一團的少年。

父親朝這邊看來,無奈地扯了扯嘴角。
泠很認真地回望他,我第一次不知道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是什麼。

「回報!找不到人了。」
「可惡!」

那看似當官的一腳往竹伯身上踢去,把竹伯踢翻在地。
老人咳著,捂著胸口。

我想衝上去,但泠的手那樣緊,最終只是抖了抖。

「老爺別生氣,事實上我那不爭氣的兒子早在幾日前上山失蹤了…到現在還沒找回。」

胖子細細的眼睛懷疑地看了他幾眼,開口跟幾個兵說:「你們守在這裡,一發現有人就告訴我!哼。」

…父親被他們帶走了,只是薄薄的石牆,小時候還半翻過的牆,卻像是城門那厚厚的城牆一樣難以跨越。

我哭了,第一次想把父親留在家裡。

別,別走。

「洌…洌…我陪著你…放心…我一直陪著你…除非你不要我…」
泠在我耳邊說,環抱著我的手其實一直都很溫柔。

我帶著自己都羞恥的哭音嗯了聲,轉過頭來,親了親他的嘴。

他一點都不驚訝,只是一直,抱著我,直到我在他懷裡沉沉睡去。


又聽到了,嘆息的聲音。

「有人!」
聲音像是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,我卻睜不開眼。

「啊…」


我永遠都不會知道,泠的手第一次染上了紅色,他看著自己紅色的手,眼神卻是清醒的。

那名因為三急走晚了一步的士兵的下場,我不會知道。

我半夜醒來,看見他在洗身。

「你…在做什麼?」

他朝我笑,說:「睡出了一身汗,就洗洗。」

騙人,蝴蝶根本不會出汗,何況現在天氣還涼。

我故意忽略了他真身的翅膀上,白絨銀絲裡,埋入了淡淡的紅絲,像月季的花瓣的粉色。
彷彿上好的白玉裂了,被血滲進了裂縫的艷。

我們互相親吻,唇舌交纏,眼淚也融在一起。
我們共飲一杯白梅曲,醉後醒來時,總能見到他在替我沏醒酒的茶。

爺爺打了敗仗,他死在了自己的刀上。
游家只收到一聲蒼白的通知,連遺體都沒有。

沒有父親送來的錢,家裡的東西賣的賣,我又出不去賺錢,到了後來,就只剩角落那盆月季因為有泠照顧,反倒依然如初。

「我去找份工作吧?」
泠對我說,雙眼無辜得像小鹿的眼。

「就你這皮相?」
他眨眼。

他還是去了,半夜三更才回來,身上帶著脂粉酒氣。

我是不會知道的,他開心地把幾貫銅錢交到竹伯手上的樣子。
那天起,我們又吃得上小菜喝得上茶。

沒有錢買酒,我們便到後山採花來釀。
沒有錢種花賞花,我們便跑幾座山到遠處去看。
沒有錢游船,我們便到山裡銀瀑去玩。

珍寶玉器,這些也不要了。

我們約到,待竹伯百年歸老,我們就走,走得遠遠的,像父親一樣四處除妖。
泠笑著點頭,我不知道他的心情。

五月剛到,傳來了父親的死訊,六月時父親的遺體隨著別人家的孩子的一起運來,巷子裡哭聲連片,白色的紙錢滿天飄揚。

我把父親埋到了紅亭的月季地下,沒有哭喪,沒有葬儀。
父親,你總究還是回來了,回到這家裡來了。

誰也料不到的,哪一天出門被人看見了,告密到那狗官那裡去,半夜幾十人帶著火把來,抓了竹伯,在園裡大叫:「再不出來,就放火燒屋,這老頭就以藏匿罪處斬。」

我苦笑,避得過一時,避不過一世。

泠怔怔地看著我,唇瓣輕顫:「別去。」

我搖頭,他抓緊我的手。

「別去。」

我第一次看見他,流下了淚,那樣子多麼淒美。

「抱歉…我終究是個...人…」

我們幾天前笑著說過南岳的風景好,水川的桃花香。
我們幾天前笑著說過,以後要在山上竹林裡建座木屋,我釀酒他沏茶。
泠還說,他要陪著我,看我看到白髮蒼蒼百年歸老。
我說過,我要種許多許多的月季,讓他每天能嘗到不同的蜜。

那胖子把我踩在腳下,肩胛骨都快碎了。
他高高在上地笑著說:「躲,叫你躲!抓了充軍!」

「大人,屋子呢?」
「砸了!」
「是!」

竹伯抓住門欄,直不起身,悲涼地拉著長音:「小主人…小主人啊…」

我回頭看,泠站在紅亭上,白衣紛飛,映著火光,臉上都是淚。
我聽見,那盆月季碎在石地上的聲音,如同我們的未來。

別想我,好好的過。
我在心裡輕輕說。

你還有很多年,可以看很多次日出日落,嘗許多的花蜜。
比起我們認識這幾年,算不上什麼。

我是人,你是妖,本來就是注定分開的。

那些士兵把我拷了起來,和犯人用繩子牽在一起,聽他們說,明天就要出城,連夜往北。

明天,就要去那片染滿父親和爺爺鮮血的土地了。

夜裡,外面好像傳來泠低低的泣聲。
蝴蝶飛,飛蝴蝶,花裡來來又去去。

泠,別想我,讓我來想你就好。

雞剛啼,我們就被像牛馬般趕著出城,到了城門,發現身後跟了隻白色帶紅的蝶。

我細聲叫道:「泠!你做什麼!」

他幻成人身,委屈地說:「我想跟你去。」

「你一個不懂法力身體纖弱的蝴蝶去了能幹什麼?回去!快點!」
我帶著怒氣,對他叫著,清晨那些兵都不清醒,但要是引來他們,可就慘了。

「我...」
「你不聽我話了是不?還是沒見識過游家除妖的能力?」
「我不回去!」

他站得筆直,不依不屈地跟著我。

「你不回去是嗎?好,別怪我!」

我咬緊了牙,心裡是狠狠的痛,一字一字地說出口,那聲音,可斷金玉:「游泠,此一生不得出城半步,若有違,至愛者死!」

他瞪大了眼看我,沒想到我會把他逼到這個地步。

「我沒告訴你吧?游家其實也懂言靈。」
我輕鬆地笑,咒術很快生效,胸口赤赤地痛,紅色潤了我的唇。

所以,我們不能說謊。
我說饒你的命是真的,說喜歡你是真的,說一直在一起也是真的。

泠看著我,不敢置信地流下了淚。

血,一絲絲滑落,染了衣襟。

他的樣子很難看,哭得真難看,乖乖地退回城門裡。

「別…別走…」

他在城頭送我,我不敢回頭看他。
但我知道,他一直看著我,直到我沒入百里薺麥青。

我遺落了一隻蝶在江南。
自由自在的蝶,被花的香甜,被人的言語束縛在了這麼座小城裡。

我一路向北,聽兵戈戰馬咆哮嘶鳴,執起長矛,手持長刀,無數次地刺進別人的胸口。

我是一個人,可悲的自相殘殺的人。

傷得重時,還念著,那隻被我困了的蝶。
等我死了,他也就自由了吧?

像第一次降落在紅亭上前,你愛往哪就往哪…山裡多得是自由的地方…
游家那宅…這次真是一個人都沒有了。

游泠…希望你還用這個名字…

我不會知道,我的死訊沒有傳回游家,不知道直到竹伯幾年後歸老,躺在席上,蒼老的眼看著泠百年如一的樣子,什麼都沒說。
也不會知道,那蝶怕出城一步我就會死,竟然痴痴地在城裡候了上千年。

改朝換代,從最初的理由已經變成習慣,游宅裡的月季枯光,紅亭破敗,只剩下翻新過的石屋。
泠有時還會在亭下品酒,但看著亭頂,卻再也沒有跳上去過。

愛穿白衣的男子習慣在那不知哪天新開又哪天拆卸的茶樓喝茶,聽著小曲和遠方傳來的消息。
他不再是那青澀的妖,他曉了八方,知了天地,學懂了風流。

我的習慣,我的語氣成為了他的一部份,他的樣子越來越像我,愛上釀酒,卻不再種月季。
我把我的姓給他,為他改名,他代替了我,成為了我,被困在那房子裡。

他成為了我。

他終於可以變出實物,第一件就是上好羊脂白玉的雙飛蝶,他在月光下打量玉佩,輕輕哼唱:蝴蝶飛,飛蝴蝶…

我不會知道,有一天,他為了一身青衣的男子碎了玉,愛上了下棋。
終於,有人像他陪我一樣陪著他,那人不會釀酒,卻能陪他醉。

那人最後也離開了他,這次他沒有追,他在城頭,相同的位置相同的方向,看那人遠去。

他知道,那人不會回來,他就引了仇人來,殺了,又引來滿城的兵。
他愛的人死了,他可以走了,他卻沒有走。

也許,那顆纖細如棉絮的蝴蝶心,終於還是碎了。

我也不會知道,多少年,多少百年千年後,他成了人,仍然冠著游姓,守著空宅,愛上了男人。

他還是沒走,固執地守在原地,等待死亡。
這次,那人走了,也回來了,他們看著花開,在幽冷的夜染上一身花香。

有了溫度的人擁抱在一起,溫暖了對方。

他終於,等到了要等的人。

祝你,一切安好。
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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