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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年 上
[ 2008-3-22 19:55:00 | By: 白烏鴉 ]
 

 

 

從出生,就在找一個人。

 

我要找一個愛穿青衣的人。

 

那種青,像柳葉青,又清如茶色。

看過許多所謂的青色,有些過藍,有些偏綠。

 

找了這許多年,也找不到這一個人,倒是愛上了穿青衣的人。

 

我只和穿青色衣服的做愛,也只和男人做。

他們要是脫了衣服,或者換了顏色,我就會走。

 

這是個怪癖,另一個癖好是,我只穿白色。

一衣櫃,滿滿的雪白。

 

錦衣繡褂,銀白的暗花鏽了柳葉飄揚,煙灰的襯邊白色馬甲。

就連裙擺都是白的。

後來流行了穿洋服,也是挑白的穿。

 

洋鬼子每見我,第一次見的都覺怪,第二次就直喊:白公子。

 

其實,我不喜歡白色。

 

第三個癖好,我愛飲茶,上了茶樓半天下不來,沏壺毛尖銀峰配兩顆冰糖,輕抿一口,看著街上的黃包車和洋車各自匆匆。

 

想托我辦事的,必會穿青衣、送上白娟包的好茶一磚。

卻要是看到我瞟他們,就冷汗直冒,走得像鬼追的似,生怕我把他們拖上了床。

 

有什麼不好?男人的身體,溫暖有力。

 

游家的勢力在上海很大,大得家宅成片,青玉地,琉璃瓦,古香大宅建得比洋樓還吸引人的目光。

 

所以,我是第一次見到有人來求我辦事卻沒有依照那默認下來的規矩。

他穿了一身的黑,樸素樸素的中山裝,髮剪得很整齊,眼睛明亮有神,走來的動作很有規矩,有種禁欲感。

 

他沒有送茶,他送的是一片黃綢包的黑白棋盤。

 

「小小心意。」

 

我拈起一枚黑子,黑耀石雕的,入手冰冷光滑。

再看那白子,質地分明是渾圓的白玉。

 

這禮物已經超過了大多數人的要求的價值,怎捨得送人?
況且,送我浪費了。

 

「為什麼不送茶?」我慵懶地看他一眼,眼角輕挑,和他對比起來,我是不莊重到了極點。

 

「你應該聽說過,我愛喝茶。」

「我以為你會喜歡棋子。」

 

他淡淡地說,我想否認,卻說不出否認的話來。

 

「你懂棋?

「不懂。」

 

真是個奇怪的人。

卻不討厭。

 

他說得沒錯,我突然對這棋有了興趣,黑白黑白的看起來也頗漂亮。

 

「來,我來沏壺茶,你來陪我玩玩這棋。」

 

有趣得很,兩個不懂棋的人,圍著橫豎城池,把黑白逐一補上。

連規則都不懂,就胡亂下著。

 

下完,也不知道下了什麼,口裡茶香餘韻,兩人對望著像孩子般大笑起來。

 

「呵今天真有意思。說吧,你要我幫你什麼?

「我想你幫我找一個人,一個男人。」

 

他斂下笑意,又擺起那付嚴肅的模樣。

今天的好心情頓時被這句話一掃而空,我只應了聲:「好。」

 

他要找的人很難找,我費了好大力氣,也只知道那人的一些事。

例如,那個人犯了政治罪,被逼逃離上海。

又或是,那人和他是青梅竹馬。

 

查到這裡,再下去已經危險,即使是游家,在上海動亂前夕,還是自身難保。

 

「我替你沏壺茶,你陪我賞花。」

我派人捎去的信,只有這幾隻字。

他答應了。

 

這年海棠開得美,我們坐著洋車,開到山上,就地而坐,看滿山的海棠如浪般起伏。

那抹紅色,刺痛了眼睛。

 

「你為什麼找他?

 

他沒有回答,有些為難地看我。

 

「我想知道,以個人的立場。」

 

他嘆了口氣,捌過臉去,有些屈辱地細聲道:「我如果不回答,你就不替我找嗎?

「我沒有這樣說。」

 

我告訴你,我想找他也不知道為什麼,只是想見他,和他一起而已。」

他突然轉過頭來,細碎的黑髮順風輕揚,「你覺不覺得我很髒?

 

我笑了幾聲,又覺得笑不出,執起手中的扇子輕輕敲敲他的頭。

雪白扇面,檀香木的柄,帶著木香。

「你大概是沒聽過我的名聲,你比我好得很多。」

 

其實,我不喜歡白色。

這種純潔的顏色太諷刺。

 

「這上海的權貴圈子裡怎麼說我來著?喔,只要穿青色衣服就能勾搭上的婊子,大概就像這樣的東西吧?

 

偏了偏頭看他:「我們是朋友嗎?

 

他有點適應不了我的跳躍性思考,愣了愣才回應道:「我不知道這樣我才和你見過兩次面,但我很是的,我們是朋友。」

 

他說得認真,我也還他抹認真的笑。

 

其實我也愛喝酒,這點他應該已經清楚了。

那天山上,我當著他的面從洋人帶來的箱中的熱水袋裡抽出兩壺清洌的酒,一人一杯,我比他先醉得快。

 

酒清洌,後勁可不小,是壺烈酒。

 

第二早起床,我已經在家裡,不知道他是怎麼扶我這麼大一個人下山,我後來上山看過,那車還在原位,想來他是不懂開那洋玩意。

 

「連車也不懂開。」我笑他,他紅了臉,不和我辯,表情可愛極了。

 

突然,很想問他:你幾時穿一套青衣?

卻沒問,他那身黑怎麼看怎麼像拒絕我的染指,好像手一碰就會灼傷。

 

「不知花酒喝過未?

「不不不!那地方可不敢去,你可別想拐我。」

他大驚失色,搖著頭後退。

 

我奇怪地看著他:「不會吧?秦家公子還是在室弟子?

嘴角勾著挪瑜的笑,提防著他的反擊。

 

他一步向先,赤紅著臉就想拍我,卻自覺失體垂下了手。

 

我有些恍惚,這一幕,似曾相識。

 

「不去的話,要不要上我的床?

 

這次,他真的生氣了,一個月沒出現。

 

「我替你沏壺茶,你來我家聽我道歉。」

再捎人送信給他,他也再次答應了。

 

我在家裡穿了件銀白的漢服等他,口裡含著縷花的長煙管。

煙管上的一對玉蝴蝶叮噹,煙霧彌漫中迷迷茫茫,好像看見了那江南水色。

 

他皺著眉來,揮去了惱人的煙,把我從沙發上架起,也把我從幻覺中抽回。

 

「你在做什麼?慢性自殺?

「這倒是個新潮的詞。」

 

挑起眉,看著他把煙袋煙管裡一克百金的煙絲倒到窗外,卻覺得理所當然。

 

「白公子,我想告訴你,我生氣不是因為你說那樣輕挑荒唐的話,而是因為你對自己的輕賤。」

 

他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,被那雙眼睛逼得無路可逃,便側過頭。

他連氣息都這麼擾人。

 

「請你保重自己的身體。」

 

語罷,他抽身離去,走前把那雙蝴蝶塞回我手裡。

一對白色在手心躺著,我苦笑,清澈的液體滴在上面,那大概是我唯一乾淨的地方。

 

我聽他說得好笑,他大概不知,人的價值從來都是在另一個人身上反映出來的。

我看重的人看重的不是我,我的身體如何又如何?

 

空無一人的大宅,冷冷的月光透著洋玻璃灑滿廳堂,角落幾盆艷絕的曇花開始綻放。

我將睡未睡,突然想起,今天是想請他來看曇。

 

上海之亂比我想像中來得早,穿著旗袍的女子散亂了雲鬢,珠釵折斷,細細描上的丹紅脫了色,挽著同樣慌亂的男人提著箱離開了這亂了的城。

 

金錢、權力、野心扭曲了這座醉生夢死的城,城就如同一個怪獸,吞噬了弱小的逃不出的獵物。

 

我站在高樓上看著玻璃對面的人生,這場戲我不能逃,也逃不了。

正因為游定的強勢,反倒被捲進了漩渦。

 

我能做的,只能把他送到他想的那人身邊。

 

「在雲南。」

 

他看著我不吭聲,眼中反倒千言萬語。

「你喜歡我是嗎?

 

「快去。」

「如果我穿上青衣,你是不是就會坦白?

 

「走。」

 

我背對著他,心裡是熟悉的痛,好像在很久前,也這樣送走過一個人。

因為知道結局,所以絕望悲哀得痛徹心肺,也只能任他走。

 

這次卻不同,這次我不能留他。

 

「保重。」

他的掌撩起我的髮絲,他的嘴在我的耳邊吻了一下。

 

手心的溫暖那樣熾烈,真希望再留戀一會,卻不行。

 

「我會回來的,很快,等動亂平息了我就回來。」

和那個人一起嗎?我諷刺地笑了笑。

 

他什麼都不懂,這種感情沒有好結果。

 

 

游家在這場風暴中是沉沒的船之一,大宅早就被破壞光,值錢的都被這些流浪狗和洋鬼子搶奪一空。

曇花的盆因為是青花瓷的,於是剛開罷花的植物被小心地整株挖出,粗魯地摔在地上,盆倒被當成寶貝歡天喜地地帶走。

 

破爛的植物流出透明的汁液,如同淚水。

可惜錯過了花期,我和他本該看著沐浴在月光中開花的雲曇然後喝著烈酒睡去。

 

游家的勢力裡清掃一空,我掩了臉,裝成戲子,暫時躲過一劫。

可戲子命賤,唱得再好,又好得到哪去?

 

這下可好,上我床的不止青衣了。

這次,我是徹底的髒了。

 

一身白衣換下,被逼染上俗艷的桃紅碧綠。

手執的扇披上粉紗,繡著幾隻鶯鶯燕燕。

 

我陪女人上床,陪男人喝酒,

鴉片這玩意卻是絕對不碰的,他說的話如同烙痕,在那天下午劃出了深刻的軌。

 

開始那一個月真是惡夢,直到一年後才不會每晚被惡夢驚醒。

掉入了深淵不可怕,可怕的是對於人世間那點陽光的牽掛。

 

每次想到他,只會覺得自己更不堪。

 

一年多,開始習慣。

二年,保身有道。

三年,游刃有餘。

四年,習慣。

 

整整五年,動蕩才過去,位高權重的家族一掃而空,生存下來的反而是苦苦求存的卑微人物。

 

是我親手把他送走的,可我還在等。

 

我在等他回來,可我知道他找到了人就不會回來。

我在等他回來,可我知道他就是回來了也不認得換了臉的我。

 

不如不等。

 

人死了又生,街頭石板地隙間的血漬仍未洗去,舊日的輝煌如幻鏡破碎,一山的海棠卻謝了又開。

山未窮,水未盡,人還得活下去。

 

現在的白公子,只是一個戲子。

最多,為他唱一曲梁祝,蝶飛過,剩下黃土兩杯。

 

執起台下鬼子拋上的一枝玫瑰,身子不由自主被拉扯到那個味道濃重粗糙的懷裡,我所做的只能裝作害羞般低下頭,由得人把跟我完全不配襯的玫瑰插到髮裡。

 

突然一怔,久違的心悸。

他就站在那裡,一身青袍,像是在找誰。

 

在腦子反應過來前,身體已經往後退一步,卻被鬼子當作投懷送抱吻了過來。

 
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像是看其他偎在客人懷裡調笑的戲子一樣一閃而過。

 

為什麼他會在這裡?

他應該在那個魚米之鄉和他的青梅竹馬一起才對。

 

就算回來,他也找不到一個姓游的敗家犬。

 

只有平了的宅,被填了湖,沿岸種上七八棵垂岸柳,纏上了紅燈籠,見證著遊人往來。

 

這幾年,偶然還會夢見那幾株再也開不了花的白曇。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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